
那个遥远的山区小县,似乎今生命定要与它结缘。记不得是哪一天,偶尔在一份杂志上看到这个县城的照片,一面靠山,三面临水,那水流呈圆弧状绕过县城,绕得小小县城恍如一只泊在清溪边的圆舟。清流县,这个连县名也很美丽的地方,从此成为我心头的诱惑。当我知道要去挂职的正是这个地方,未曾谋面就已爱上了它。
到了清流,我才知道,这座县城还被称为“内陆鼓浪屿”。我想,这个有着如此美誉的山区小县,应该还有更多未为人所知的美景。正好县里安排我牵头旅游资源调研与开发,使我有幸融入清流的山山水水。虽然爬山涉水并不轻松,但因为喜欢,所以激情满怀。
初识狐狸洞的时候,这个石灰岩溶洞还是蝙蝠的领地。握着电筒进去,被惊扰的蝙蝠吱吱叫着乱飞。洞顶上浓浓的泥浆滴下来,不仅经常把夹克衫涂成“迷彩服”,连头发都被粘得像上漆似的揭不开。当时几个溶洞互不相连,在县财政资金十分有限的情况下,我们请煤矿企业的技术人员担当溶洞贯通任务。那一段时间,洞里时时弥漫着散不出的硝烟,呛人的火药味令人不敢大口喘气,然而,当两头的洞道快要贯通时,我们彼此使劲地用手掌拍打洞壁,因听到对方的声音而喜悦万分。在清流大地的深处,我们用心底的激情传递梦想。嵩溪的北斗山当时也无路可通,我们是沿着山里人砍柴的溜道爬到高处,之后在险陡的岩石上挪着小步才爬上狮头峰的。悬崖中段的那条石缝,当时可见一堆又一堆石壁羊留下的粪粒,据说除了石壁羊,只有灵巧如山猴的采药人才敢在那里留下脚迹。然而为了探得一条理想的旅游通道,我们一回回从那里闯过。如今这条石壁羊道已被安上护栏,成为北斗山景区最具挑战性与诱惑力的路段。想到能把清流山水以最佳的视角呈现给世人,至今我的心头仍被快乐所充盈。
清流的水,岂是一个“清”字所能涵盖?在嵩口镇高赖村,有好几脉温泉。我们去那里的时候,温泉冒出的水汽如云如雾填满整个山谷。过去一看,水在沸腾。有人放进几个鸡蛋,过一会儿就熟,捞起来一吃,别有一种绵柔的暖香。而在李家镇的一个村庄,我们却为这里的数十脉冷泉而惊呼。不时从地底冒出来的冷泉,在村庄汇出一串多达8个的水塘,当地人称之为“鲜水塘”。鲜水塘的水灵动悦目,养出来的草鱼也特别清鲜细嫩,没有一丝土腥味,是当地人宴客的名牌菜。正是这般奇异的水,源源不断地激活了我们开发清流旅游事业的新思路。在起草旅游发展规划时,我们都感到,如果能把清流的山水资源谐和地组合起来,这里完全可以成为一处旅游与休闲皆宜的宝地。经过清流人民这些年的努力,李家乡的冷泉已经开发,游客们可以在观赏冷泉风光的同时,品尝清流特有的“冷泉草鱼”。北斗山下的嵩口温泉也开始接待游客,两年前我重回清流登完北斗山,就在那里美美地泡了一回温泉。对我而言,这种融入清流之水的感觉,特别温润而亲切。
清流曾经是伟人笔下的“路隘林深苔滑”之地,这种相对幽僻的环境,适于珍藏那些易被时代湮没的民俗古风。温家山,那个“山下种田山上住,来来回回十里路”的村庄,很多民居还是当年的格局安排,神庙、古戏台还是原来模样,更奇的是这里夏夜无蚊,床铺一年到头不用挂蚊帐。梧地,这个藏在深林幽谷里的古村,居然耸立着一座清流县最考究的古石塔,每年中秋之夜,村子里会举办“泼水节”,村民们用竹筒水射往彼此身上射水,表达最纯真的祝愿。东坑村,这个一两百户人家的小山村,竟然相继设过7个书院。桂园书馆、琢玉书院、坑源书房、龙吟静室,这些雅气的书院名字,让人遥想当年山村里浓郁的人文气息。在山阻水隔、云封雾锁的地方,山民们对美与知识的不懈追求,对生活的倾情感恩与由衷热爱,让我感慨不已。当时我就想,要是交通条件许可,把清流的这些古村作为旅游资源向更多的人展示,人们所获得的不仅是对民俗古风的了解,更是对人生境界的精神启迪。十年过去了,不知这些古村是否别来无恙,不知通往这些古村的道路是否得到改善?
在清流的那段时光,我曾爬上当地海拔最高的山,也钻进黑幽幽的矿井深处,连只有三户人家的最小山村都去过。当时山区的道路状况并不好,为了了解这些角落,我坐过当地的吉普车、拖拉机、两轮摩托车,自然免不了要经常徒步行走,有时走得鞋子、裤管全是泥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因为爱,所以融入;因为融入,所以更爱。我努力用自己的汗水表达对这片山水的感恩之情,这里的山水又给了我更多的精神滋养。直到今天,置身于省城的我,心绪还会常常飞回清流,尤其是在偶尔面临困顿与迷惘之时,我更会想起那片虽然寂寞却很沉稳的山,那段虽然柔弱却很执著的水,那些虽然艰难却很乐观的山里人。 (文 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