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曾前往湘江寻找过当年长征时宁化湘江烈士的足迹，现回想起来还念念不忘。     

    我母亲是一位革命五老人员，听她说，1931年，那时刚满17岁的她就参加了革命，在当时的宁化妇女武装"红色娘子军"中任三排长，还见到过朱德和毛主席。     

    我母亲喜欢讲"二战"时期的革命故事，但每当讲到湘江这场战役时，我的母亲就会流泪，因为她有一个亲哥哥听说就牺牲在那里。     

    湘江，是国民党为阻止红军继续长征和达到消灭红军而设置的第四道封锁线。听我母亲说，据前方回来的人传说，为了突破这道封锁线，渡过湘江，进入湘西，红军和白军打了一仗。这仗打得非常怕人，整整打了几天几夜。战场上断手的、断脚的、断脑壳的到处都是，遍地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体……并说，她的哥哥也就牺牲在这里。我外婆知道后，全家人抱头痛哭了一场。解放后，每当春节慰问烈士的队伍来到我外婆家时，为了避免我外婆的过渡伤心，我母亲总是把我外婆引开，或接到我家来住上几天。当时我年纪还小，不知道湘江在什么地方，但"湘江"这两个字在我的脑海里已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96年10月，我护送单位一位退休职工回湖南永州居住。这位职工的居住地点就在湘江边上。我和当地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攀谈起了此事，老人告诉我，当年的湘江战场，就在离此地不远的广西省兴安县的界首镇。     

    我来到兴安县，在刚刚建立起来的纪念馆里，纪念内容几乎全是湘江战役的事情。在一幅敌我双方激战的插图下面，写着这样一段话："从1934年的11月28日到12月1日，敌我双方在湘江的这场战斗就没有停止过，硝烟也没有消散过。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脚山铺战场，敌我兵力是2：1；光华铺战场，敌我兵力是2：1；新圩战场，敌我兵力是4.3：1；水车战场，敌我兵力是8：1……而且，敌人装备精良，还有飞机支援。然而，就是在这种极其险恶的局面下，红军将士硬是用血水浇筑出了一条跨越湘江的通道。"

    在另一幅插图的下面，写着这样一段话："敌人像被风暴摧折的高粱秆似地纷纷倒地，但是打退了一批，一批又冲上来，再打退一批，又一批冲上来。从远距离射击，到近距离射击，从射击到拼刺，烟尘滚滚，刀光闪闪，一片喊杀之声撼山动地。但终因敌强我弱，长征红军战士还是无法全部过江。"     

    在另一个展室里，一份模拟电文出现在眼前，解释词是这样写的："11月30日，红一军团在米花山、美女梳头岭、尖峰岭等主要阵地相继失守，林彪、聂荣臻、左权彻夜不眠，给中革军委发了一封火急电报：'军委须将湘江以东各军，星夜兼程过河，一、二师明天继续抗敌。'这就是著名的星夜兼程过河电报，之所以著名，是因为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接着，又是一份模拟电文出现在我的眼前，上面的解释词这样写着："1日凌晨3点半，中央局、中革军委、总政联合发出最强硬的战斗命令：'一日战斗，关系我野战军全部西进。为开辟今后的发展前途，迟则我野战军将被层层切断……，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胜负关全局……望高举着胜利的旗帜，向着火线上去。"

    纪念馆的一位女讲解员向我讲解说，在这场战役中，打得最惨烈的就是红五军团的红三十四师，据说这个师全是福建的宁化人，打得最勇敢，死得也最壮烈，最后全师覆没。如果没有这个师的忘死相拼的话，恐怕很难按时过江。一旦误时，后果不堪设想。她介绍说，这个师在长征途中一直担任着长征红军的总后卫队，被为殿军，走在大队伍的最后，不断与追赶堵截的敌军进行战斗，任务十分艰巨。

    当接到这份"星夜兼程过河"的火急电报后，这个师的全师将士，在冲破敌军的重重包围之后，立即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到湘江临时指挥渡江的地点，即现在的兴安县界首镇，准备和那里的大部队一起强渡湘江。没想到的是，此时，以界首镇为中心的广西兴安至全洲的湘江一带数十里的源头口岸，这段被敌军指定为湘江渡江地段的所有渡口全部被敌军占领。东岸到处都是桂军，还有湘军刘建绪部，中央军周浑元部和广西民团等。这时，在广西兴安县界首镇湘江边一座古老的庙宇"三官堂"里(现改为红军堂)，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彭德怀等中央领导，还在这所指挥红军渡江的临时指挥所里，指挥着红军全军强渡湘江。同时，整个界首镇以及数十里的沿江口岸，还有大量的中央、中革军委机关人员和红军将士及大部队还未过江。为了保护和掩护党中央、中革军委领导机关全体人员以及长征红军将士及大部队的强渡湘江，突破敌人的第四道封锁线，这个师奉命接受了上级下达的阻击敌人、保护和掩护党中央、中革军委领导人过江的任务，和强大的国民党军队展开了惨烈的湘江之战。

    在这场战斗中，这个师带着急行军后饥饿、寒冷和疲劳的身体，以当时武器装备非常简单的兵力和敌军进行了浴血奋战。阻击、击退和突破了数十倍国民党军队的重重包围和无数次的疯狂进攻。殊死的血战，英勇的阻击，不仅分散了敌军追剿和包围红军的兵力，而且还终于为大部队争取到了宝贵的过河时间。当晚，中央领导人及红军大部队按时渡过了湘江，突破了敌人的第四道封锁线。这个师也胜利完成了上级下达的阻击和掩护任务。然而，这个师的全师将士却被敌军重重包围在湘江的东岸。

    讲解员接着介绍说，敌军见中央红军渡过湘江后，十分恼火，就把怨恨和无能的火气全部发泄在这支还没有过江的这个师的身上。集中兵力、扩大包围，加大歼灭的力度，把这支孤军重重包围住。为了突破敌军铁桶式的重重包围，这个师和敌军进行了一次次的惨烈血战。对于这一次次的血战，在一幅插图下面是这样写的："12月2日这一天，在红三十四师阵地，子弹飞啸，血肉横飞，一阵阵的呐喊声被淹没在炮火声中。数倍于我军的敌人在炮火的掩护下，向我军阵地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猛攻。鲜血和泥沙凝固在一起，使整个山头变成了紫褐色，遍体鳞伤的战士横躺竖卧在山头上。这场战斗一直持续了几十个小时……"

    解说员继续说，由于敌我双方强弱玄殊，十几场战斗后，红三十四师全师将士由原来的5000人锐减至300余人。此时，师长陈树湘又率领余部300余人奋力突围，经过一场血战后，沿桂湘分界的都庞岭山麓转战至湖南的道县。1934年12月中旬，师长陈树湘在再次率部突围时，不幸腹部中弹被捕。为了表示对革命可以献出一切，他乘敌人不备，用自己的手从腹部伤口处的地方伸进去绞断了自己的肠子，最后英勇牺牲，时年29岁。接着，在湖南道县打游击的这个师的余部后来也都全部遇难，为革命流尽了最后的一滴血，在中国革命史上写下了光辉而悲壮的一页。……

    我被这一段历史实事的再现而深深地感动着，我为大部分由宁化人组成的红三十四师全师将士的英勇和壮烈而感到光荣和骄傲，我相信，我的大舅也就牺牲在这里。     

    我来到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的纪念碑前，大喊三声：伊宏彬大舅舅，你的外甥陈昌和来看您了，外公伊远志、外婆邱水秀和二舅伊宏彰，分别于1946年、1962年和1989年都做菩萨去了后，你的妹子伊玉英和三舅舅伊宏彪及二舅舅伊宏彰的家庭都生活得很好，您就安息吧……

    一晃十年了，兴安县湘江纪念馆现在怎样？那位女讲解员是否还在那里？我不知道。但每当我回忆起往事的时候，湘江之行一直使我十分怀念!(陈昌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