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福州11月28日电(张久升)11月15日8:10,一位郑姓"无主病人"在宁德市中医院急诊科因"重度营养不良,心脏衰竭"而离世。正如他生前遭受嫌弃,流落街头一样,他的尸体到目前还是没有亲人愿意出面处理,医院只能请警方出面暂时让尸体在殡仪馆保留着。而围绕着如他一样流落街头的危重病人和精神病人的救助问题,再一次凸显。
像垃圾一样流落街头
10月27日,一名为芥子的女市民在她所住的蕉城区天湖花园路口发现这个流浪老头。那天上班路上,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鹤峰路一药店旁墙角下有堆垃圾,再一看,似乎是一个人的手在动——果然是一个人,黑瘦又肮脏,看上去无法动弹。芥子从老人模糊不清颠三倒四的回答中,大约知道了此人姓郑,宁德小东门一带人,无妻儿子女,有哥哥。随后几天,芥子和一些过路市民给他送衣被和食物,使之得以苟延残喘。根据老人提供的有限线索,芥子和蕉南街道社区的干部辗转找到郑的嫂子,然而她说其哥已与郑断绝兄弟关系,为郑他们一家已付出很多,再也不想担当什么了……
10月31日,天下起了冷雨。在地上躺了五天四夜的郑姓老人,奄奄一息,泡在污水之中。再次经过的芥子非常着急,她将有关情况反映到了相关部门。当晚七时许,蕉南街道办事处的负责人带着数名干部赶到了现场。但因郑太脏,一时间,竟无人敢伸手施救。最后,围观群众自发募捐1180元。一位自称与郑有过"杯酒之交"的男士,将他从污水中抱出,郑这才被"120"急救中心的救护车送到了宁德市中医院急诊科。
救治问题成了"烫手山芋"
中医院急诊科的医护人员认出了郑姓老人:“大约从今年7月以来,我们已经救治过这个流浪病人3次。每次都是有群众打电话给“110”,然后我们“120”车接进来。没有亲人,医院不得不给他免费治疗,医护人员给他吃和穿的。稍有些好转,他自己就跑走了……”
医护人员的话随后得到了印证。11月3日上午,郑身体稍有好转,又自己拔掉针头跑了,谁也不知道他又流落到哪个角落。11月5日,医护人员在五中的绿化带草从里又发现了蓬头垢面的郑。但他精神恍惚,不愿接受治疗,医护人员也拿他没办法。随后,又有群众报案不断。8日下午3点多,"120"和"110"联合出动,按照有关领导的指示,将他送到宁德市救助站门口,但救助站认为不属于他们收留的对象,双方僵持了两个多小时,救助站的门还是不能为郑开放。无奈之下,"120"司机只好把电话打给芥子。因为31日晚芥子随"120"车把市民的捐款作为郑的救治费送到医院,她成了"与郑有点干系的人"。芥子只好苦笑地说:"我只是一个市民,你们都没有办法的事,我怎么会有办法。"
晚七时,依上级卫生部门指示,"120"车只好又把郑拉回了中医院
。这是他第四次躺到了中医院急诊科的病房内。郑的亲属还是没有露面,郑成了医院最头痛的无主病人。因为郑大小便都无法自理,护理工作量非常大,就是给每天50元的护理费,连医院的掏粪工也不愿意护理。这一切只好都摊到了医护人员手上,帮他翻身擦洗,通常都要两三个医护人员一起上,工作量是一个正常病人的十倍以上。不仅如此,因为郑伴有间歇性精神病症状,急诊科内两名有孕在身的护士,为此常常担惊受怕。郑常常夜半唱歌扰人,也阻挡了别的病人住这个病房.......
谁给他们援助之手
这一切,随着郑的死亡都结束了。但似乎又远没有结束。有关人士认为,透过这一个体,反映的是另一群城市流浪者现象,应当引起有关部门乃至全社会的关注。这类群体往往是流浪乞讨人员中的危重病人、或者是精神病人,有的连乞讨的能力都没有,他们往往出没于城市街头巷尾,衣不蔽体,食不裹腹,像刺眼的暗疮一样,与城市光鲜的表面极不和谐。地处蕉城的三家官办大医院,每年都要接诊这样的无主病人40多起,他们说,医院不是福利机构,每年却要为此承担好一笔医治费。
蕉城区民政局一干部介绍,
近几年,随着国家救助体系的不断完善,像郑姓老人这样城镇户口的无家可归者,民政部门可以将其纳入最低生活保障对象,每月提供192元的最低生活保障金。至于医疗保险,目前只农村有合作医疗和低保户医疗补助。而救助站救助对象是针对非本地籍的浪流者,而且必须是本人提出申请,实施救助的期限一般不超过10天,救助站只能提供临时性餐饮和返程路费,这也是郑之所以一再被拒绝救助的原因。
“这一部分人员管理起来困难很大,治病花不起,养起来无法安置。目前处于一种不管不行,管也管不了的两难境地。”这位民政局干部表示困惑且无奈。
“现在这样的事谁也不敢沾手......”他的话有例子和数据可以佐证:前不久宁德人民医院收治过一个街头无主病人,20多天后这个神志不清的流浪女器官衰竭死在了医院,尸体无人认领。最后民政局只好叫殡仪馆的车子拉走,因为死在医院,警方暂不能按野外无名尸首出证明火化,目前尸体还在殡仪馆保存着。去年至今年8月份,无主病人和涉及公安案件的尸体寄存费、火化丧葬费就高达36万元,这让殡仪馆背上了不小的包袱。另一个例子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街上横行,群众举报后,区里某分管领导指示送到区精神病院。因为无人护理,院方只好问政府部门这样无主病人如何处置。谁也没法回答。最后那病人不知不觉中跑出了医院,没人去追究,也没人敢追究。
然而事实上,这又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无论是政府出于维护城市市容市貌的需要,还是出于维护群众生产生活秩序的需要,对此现象不管不问、被动等待都是不合适的。如何管理这样的群体?有关人士指出,家庭、亲人应该担当起监护、赡养(或扶养)的第一责任,不能把问题、困难都推给政府和社会。其次,随着国家财力的增强,有关这方面的公用经费要增加,从而做到有钱办事,有机构人员管理。
芥子在博客文章中最后写道:郑,一个年纪不到50岁的无家可归者,在家人坚决不要、亲友无人相容、医院不想接、部门不想管、救助站拒不收容中,度过了生命的最后20天……这个像“垃圾”一样,人见人躲的被遗弃的生命,留给我们的,绝不仅仅是“垃圾”……
他的死,对于当前中国社会的信仰、良心、道德也是一种考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