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春节,调查还在进行
尽管那份关注与改善农民工现状的提案获得了认同,但是杨扬并不认为她的调查已经完成,农民工怎么返乡过年,怎么留在城里过年,这些也是她所关心的。
时间:2月11日、12日
地点:政和东干村和际下村
调查内容:回乡劳动力是走还是留
2月11日,寒假开始的时候,年的气息已经很浓了,尤其是在农村。政和镇前镇何山村、杨源乡王大厝村等地在外打工人员已经大批返乡。同杨扬保持着联络的镇前镇里山溪自然村的农民工叶文水在11日这一天回到了家里,他和妻子所在的莆田某鞋厂已经放假两天,“厂方发了工钱后,我们才回家过年。”
东干村村干部老胡告诉杨扬,全村有800多人,116人外出打工,很多人会在15日以后回来,甚至在除夕夜赶回来。老胡说,附近的两个工业园区最近也在招工,工资有的40元一天,有的60元一天……
12日,在际下村,杨扬见到了一群年轻外出务工者,他们中最年长的21岁,最小的19岁,外出打工1至3年,在石狮、厦门一带搞装潢,白天在工地上劳动,晚上睡在工地上,技术熟练的每天工资是100元。神态憨厚的谢宏科很有一些打工经历:“我什么苦都吃过,第一年当学徒就碰到一个没有良心的,本来说每天10块,做了一年才给我700块;后来碰到一个更没有良心的,送货背水泥,一袋50公斤,中午吃饭,一桌没有一块肉,回来晚了还要挨骂,最后工钱也不给。”谢宏科7天的上海之行以他因拿不到工钱拳打老板而告终。后来到闽南一带,他赚到较高的工钱,这才稳定下来。
镇里的干部告诉杨扬,全镇2.06万人,外出5000人(其中内地企业4000人),20 35岁之间的年轻人留下的占20%。
尽管回来过年的务工人员不少,但石屯镇公路沿线的几个正在招工的工厂都很难招到人。临近过年,这些工厂也先后停产放假。茗匠茶具厂贴出广告,想多招一些外地返乡的农民工,保底工资是每年8000元。11日傍晚,已经有50人前来报名,其中许多人是外地返乡的。
春节,劳动力在就地打工和外出转移之间进行着一场较量,但后者明显占优势。
时间:2月14日、15日
地点:福州一织绣厂
调查内容:绣花女工的生活
2月14日下午,杨扬来到了福州。她事先联系了政和女工郑桃和张顺兰。郑桃和张顺兰都在福州某织绣厂打工。为杨扬联系郑桃她们的朋友说:“去绣花厂打工不错。绣花,那是多么适合女性的事啊!不是吗?”
晚上近九点的时候,郑桃在电话里非常激动地告诉杨扬:“老板事先没有跟我们商量一下,又要我们加班,我们已经做了十个小时,还要加班十个小时!”而打这个电话之前,郑桃明显地回避杨扬。此时福州街头雨声很大,杨扬决定到她的住处和她面谈。
郑桃是政和杨源乡人,初三上学期16岁的她辍学出来打工,已经5年了。前三年月工资一直是三四百元,近两年辞职的人多,厂里提高了工资,先是800多元,然后1000多元。她说自己每天要趴在机台上十几个小时,每件绣品要用手拍,手都拍肿了,她把手张开:“绣花厂的女工手又厚又大,手劲十足。”
趴在机台上时间太长了,难免困倦,一不注意就扎了手。有一次,一根针插入郑桃手指,跑了好几趟医院才取出来。“请了三天假,不算工伤还被扣了工资,而且挨了老板的骂。老板说,这点小伤还要请假这么久。厂里几乎每个人都被针扎过。”郑桃的手指已经变形。
2月15日上午8点,杨扬好不容易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找到张顺兰所在的厂。郑桃已经从这里辞职,张顺兰仍然呆在厂里,杨扬说,这个厂有十几个政和杨源乡来的农民工。
9点左右,张顺兰从一条巷子里拐出来接杨扬。张顺兰担心杨扬进不了厂:“上次我姐姐来就没有让进,后来是乘看门老伯不注意溜进去的,最后还是被发现赶了出来,还挨了一顿训。”
“门卫果然拦住我们,我笑嘻嘻地说:‘我是张顺兰她姐,晚上一起回老家过年的,就径直走进去。可那老伯还在后面叫‘不能进宿舍’。”对付门卫的技巧,杨扬早已炉火纯青。
张顺兰说:“厂里还有最后一班生产,到傍晚5点才下班,大部分工人是福州八县的农民工。她们初五就要来上班,其他地方的,可以在初八回厂。我们都有半个月工资压在厂里,如果年后不回来,半个月工资就没有了,辞职要提早半个月提出来。”
在杨扬的再三请求下,张顺兰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带杨扬参观了车间。“二楼车间是一个很现代化的生产线,我进车间时看到机台上快速运转的绣品,巴掌大的皮革上绣的是一款运动装的标志。耳边是机器的轰鸣,还有手拍平皮革的砰砰声。原来是这样的绣花!”没等杨扬仔细看看,张顺兰就神色慌张地把杨扬拉出车间,说老板来了。
张顺兰也是政和杨源乡人,今年才19岁,到厂已两年了,月工资800元,每月除了自己的生活开支外,还要向在福州上大学的姐姐提供生活费。她大多数时间呆在厂里,下班后累得不大想出门。张顺兰也想离开厂,但是父母希望她稳定一些,理由是厂里都是女工,比较安全。
2月16日,张顺兰到家后给杨扬发来短信:总算在过年前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