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儿防老”式的养老观念出现危机

    上海老人许建贞、邵菊英夫妇在上海本来有两套房，因为都在四层且相邻，所以他们把两套房打通，成了一个大套房，这在上海算是不错的住所。但他们从1998年开始就选择了南浔的老年城，卖掉了上海的居所。到2004年，他们被曾是国家女排队长的女儿许新接到了别墅，生活了一年左右，他们还是想念老年城，毅然搬了回来。对于女儿的不理解，许建贞老人说：“比起别墅，这里更自由，生活更方便，环境也特别好。”

    老人说的这个老年城，就是坐落于长三角腹地古镇南浔的中国第一老年城，是浙江省老年公益事业深化改革的试点。老年城成立于1997年，由浙江久安公益事业有限公司投资5000万元兴建，占地面积近百亩，建筑面积3万平方米，由老年公寓、老年俱乐部、老年医疗康复中心、江南水乡一条街和文园等老龄服务设施及产业组成。十年来，先后已有140多位来自长三角各地的老人安居老年城。

    钮菊艳老人是南浔当地的一名退休教师，因为老伴去世，女儿就把她接到了美国。虽然已经拿到绿卡和救济金，但她还是适应不了在38层的公寓和语言不通的环境。回到国内后，她说服了其他子女，选择了老年城。两年前，她与隔壁房间的沈德坤老人喜结良缘。她说，子女们来过老年城后，都非常放心。

    在人们的传统概念里，“养儿防老” 是中国家庭的主要养老方式，似乎只有那些无人赡养的孤寡老人才会选择养老院。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养老也出现了新的问题。根据最新数据统计，杭州市目前共有60岁以上的老人95.99万，占到总人口的14.52%，其中城区老年人口有42.4万人。而相关调查显示，杭州有接近四分之一的老年人生活在空巢家庭中。这部分缺少子女照顾的老人的养老需求尤其强烈。而因为子女忙于工作无暇照顾老人，致老人抑郁、精神空虚甚至害病的例子也不在少数，越来越多的老人因受不了“空巢”状态而选择了养老院。

    “老有所养”不仅仅是吃饱喝足

    由于养老服务业属于微利行业，投资回收周期长，又缺少扶持，大多数民办养老机构因陋就简，服务单一，老年人生活十分单调。令老人们欣喜的是，南浔老年城为他们准备了丰富的精神生活，并且还有配套的医院和低廉的收费标准，形成老年公寓养老、生活休闲养老、医疗康复养老、宾馆疗休养老、社区健身养老、旅游观光养老六大功能。

    据了解，每户老人只要在支付6万元的住房使用押金和每月300元的管理费后，即可在老年城拥有一套35㎡的公寓并可永久入住，而押金将在老人搬离或逝世后如数归还给他或他的家人。

    老年城还有个老年俱乐部，2000㎡的室内活动场所设有阅览室、健身房、戏迷阁和室外门球场等，是老人们最爱去的地方。俱乐部的会费是每个人1元/月，会员向住在老年公寓的老人和全镇的居家老人同时开放，现在俱乐部已拥有900多会员，每位会员每年都可以免费体检一次。俱乐部还请有管理能力的热心老人组织大型活动，让住在老年城的外地老人与当地老人一起联欢、交流。退休教师张蕴昭老人说：“这里关起门来是自己的小天地，开了门就是一个大家庭！”

    今年84岁的潘老师一直单身，他说，年纪大的人对吃喝的要求不高，关键是要得到关心和尊重。像我们这样的老人，在社会上已经是“废品”了，但这里的每个工作人员都非常尊重我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而沈德坤老人说，这里配备了专门的医院和保健员，让我们老有所医。我以前的哮喘病非常严重，现在可以脱离氧气瓶了。

    老年城里的老人平均年龄为76岁，其中年龄最大的95岁，年龄最小的65岁。为公寓服务同时为社区服务是南浔老年城的两个职能，而资源共享也是老年城的经营特色。目前，这里已经是上海交通大学和上海市高校退管会的定点离退休教职工疗修养基地。

    夕阳事业的发展还需多元产业作后盾

    虽然老年城的老人正在水乡古镇的晨曦和夕阳中，享受着“老有所养”、“老有所医”和“老有所乐”的幸福时光。但事实上，老年城的实际经营仍处于亏损状态。

    浙江久安公益事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朱倍得说，在民营养老机构的发展方面，浙江走得最早。1996年，浙江省老龄委和浙江省体改委已把老年公益事业的深化改革列入了规划，并决定选择历史文化名镇南浔作为试点，要求办出以社会力量创办老年福利事业，以经济实体带动老年福利事业的特色。

    面对社会对民营资本进入养老事业的迫切需求，民营养老公寓的现状却并不乐观。宁波市一家民营养老机构，开办三年竟亏损了200多万。杭州的民营养老机构也遭遇同样问题。 “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这种“身份”让民办养老机构陷入两难：虽然国家政策规定可以享受免税等优惠政策，但作为民营养老机构，不能以房产做抵押贷款。与豪华的示范性公办养老机构相比，民营养老机构一路走来举步维艰。

    朱倍得说，根据我国目前国情，大部分老人退休后工资收入标准都不高，难以进入高收费的老年公寓和老年活动场所。而降低收费标准，举办单位又承担不起经济上的巨大压力。

    为了支付每年250万元的利息和250万元的老年城运作成本，朱倍得先后办起了特色商业街、宾馆、酒店、老年特色旅游等经济实体，既为老人服务又面向社会开放。这些服务产业的经营收入每年约有60多万元贴补入老年事业，主要用于老年俱乐部的活动和老人的保健。

    沈德坤老人说，子女过来看我们，顺便可以到旁边的南浔古镇游玩一下，而且可以住在老年城的园林式宾馆，享受会员价。这样，既探望了我们，又得到了休闲。

    朱倍得说，老年城以举办多元产业来扶持养老机构，推动社会养老事业健康发展，经过十年的运行初步达到收支平衡，这种尝试取得初步成功。他认为，老年事业需要全社会的人来关心。效益好、有条件的大企业，可以投资老年事业，回报社会，形成良性循环。

    多功能型社会养老事业道路仍需探索

    在浙江省最近公布的《关于促进养老服务业发展的通知》中指出，到2020年浙江省的老年人口将达到1029万人，占到总人口的25%，将要呈现一种8421的家庭结构，即一户家庭中有8个老人，下面是4个“小老人”，然后是2个年轻人加一个孩子，这种倒金字塔型的家庭结构意味着有越来越多的老人需要社会提供赡养服务。日益加快的老龄化脚步对养老机构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国是老年产业发展滞后的国家，政策措施尚未完善。老人们所需要的是“低投入、高档次”的生活，这也是社会化养老服务业创业的关键。全国老龄办常务副主任、中国老龄协会会长李本公曾指出，迅速发展的人口老龄化必然带来老年群体对相关产品和服务的巨大市场需求，从而为老龄产业提供广阔的发展空间。目前，我国老龄产业仍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一方面，老年人的市场需求极大；另一方面老年产品和服务的供给严重不足。

    此外，在全国很多地方，保洁员、交通协管员等公益性岗位都享受政府补贴，而同样是社会公益岗位的民办养老院护理人员，却无法享受政府公益性岗位政策。工作人员完全是以公德心在做事。

    朱倍得认为，要改变这种局面，关键是要把握老年人的心理变化、准确定位客户群、实行长远发展战略，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花好月圆人长寿是人生最大幸福。”办好老年事业，是构建和谐社会必不可少的内容。已故南浔籍著名作家徐迟在遗作《家乡传来消息》中写道：“一定要办得让老人们在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上丰富而愉快，堪为21世纪的最新鲜的有活力的卓越创造。”相信徐迟先生的这个夙愿一定能实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