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受访者坦言：“大学四年就围着英语转，毕业后才发现根本用不上，早知道就多花些时间学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拜拜，希望一辈子都不用再见到你们。”得知自己的英语四级顺利通过后，李绍鑫的第一反应就是抱起桌上那一堆复习资料，恶狠狠地丢进垃圾桶。

    这一天，刚好是开学第一天，李绍鑫和很多同学一样，没有按时去上课，而是猫在宿舍电脑前查看四六级成绩。和李的欣喜若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宿舍的另外一哥们儿王淼则郁郁寡欢：“真是见鬼了，就差那么该死的5分。”据悉，尽管四六级考试改革后，将原来四六级考试的百分制改为710分制，只公布成绩，不设及格线，不颁发合格证书，但王淼所在的学校立刻出台了新规定，所有本科生的四级考试成绩必须达到425分，否则不给颁发学位证书。

    “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嘛！”王淼说，“我特别赞成孙教授的观点，现在英语对我们而言，完全就是考试的工具！”

    王淼所说的孙教授就是在清华大学外语系任教30多年的老教授孙复初。他多年来一直质疑英语标准化考试制度，呼吁取消四六级全国统考。今年8月，一篇名为《一位清华老教授的呼吁：英语成考试工具应把四六级考试停掉》的帖子，在各大论坛上异常火爆。

    文中孙教授指出，“考试是一种计量手段，好比是尺子和秤。如果把四六级标准化考试这种‘尺子和秤’拿到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和国家质检总局去检验，我看只能宣布其为不合格的‘假秤’。”孙教授的话在网上引起了极大反响，也引发了一场有史以来炮轰四六级考试火力最猛的口水战。

    针对这一话题，9月5~7日，本报社会调查中心和腾讯网联合实施的在线调查显示，在9644位参与者中，87.5％的人认同孙教授提出的“四六级考试是一杆假秤”的说法。不少网友言词悲愤，坦言自己深受其害：“大学四年就围着英语转，毕业后才发现根本用不上，早知道就多花些时间学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事实上，四六级考试的“威力”，还远不止这些。有媒体从北京市教委获悉，今年6月的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中，当场抓获作弊考生100余名。其他省份的舞弊情况则更加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泄题事件。

    调查显示，22.8％的受访者承认，自己身边的四六级考试“作弊成风”。另外，有33.8％的人发现，“四六级考试一旦通过，就没人再学英语”。从这个意义上说，英语早已沦为考试工具。正如孙复初教授所说：“标准化考试和语言学习完全成了两条道上跑的车，标准化考试不仅不能提高学生的英语应用能力，反而约束了学生的思维能力、表达能力和创造能力。”

    就是这样一个备受争议的考试，却占用了很多学生大块的学习时间。调查发现，在校期间，34.5％的人平均每天花2~4个小时来学英语，每天花4个小时以上学英语的占到14.8％，其中4.9％的学生每天学英语的时间竟然在8小时以上。王淼告诉记者，虽然他每天学英语的时间绝不少于4个小时，但是“效果却一点儿都不好”。

    很多学生有和王淼一样的困惑。小梅是中国人民大学的一名硕士研究生，四六级考试都是优秀，但她告诉记者：“英语能力已经严重束缚了我对所做课题的进一步研究，英文文献资料还勉强能看懂，但我根本无法跟美国的合作者交流，不仅不会说，连听懂都是个大问题。”

    孙复初教授认为，学生们学了十多年英语还是“聋子”、“哑巴”，根本原因就是四六级考试指错了方向，现在的英语教育从根上就错了。“英语和汉语都成了应试教育及标准化考试的受害者。”

    “考试产业赚足了家长们的钱。”在孙教授看来，惟一受益的就是相关权力部门。根据国家审计署去年公布的审计结果，仅四六级考试委员会违规收取的考试费就高达1．4亿元。调查中记者也发现，22.8％的受访者认为，“垄断的四六级考试制度带来巨大利益，所以有人不遗余力地维护这个‘财源’”。更有18.0％的人悲观地认为，“中国的考试产业已经形成，取消了四六级还会有其他的英语考试出现”。

    “四六级的问题不在于全国统考的形式，而是考试内容怎样才能指导学生正确学习。”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新闻系主任展江教授坚持以自己的方式传授英语。他不断向学生灌输英语学习的重要性，并在学院首次开设专业英语课程。他经常对学生们强调：“英语是研究和学习的工具，你们不掌握好英语，就自动把自己降为二流三流。”

    展教授的英语是自学成才，曾译有《新闻与正义——普利策新闻奖获奖作品集》、《美国新闻史》等。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现在学生条件这么好，怎么就学不好英语？

    “一次，我看到学生在专业英语课上背六级单词，我当时非常气愤。”展江说，“这种现状无疑是要改变的”。调查显示，多数学生赞成展教授的观点。其中，34.5％的受访者认为国家应该取消各种毫无必要的资格证书考试，或是由学校自主命题考试。另外，有35.8％的人认为四六级考试应该与毕业、求职脱钩。

    按孙复初教授的看法，要改变目前英语学习的现状，只有取消四六级的全国统考。“虽然近年来四六级考试在局部上的确作了一些修改，但本质上没有变化。不仅仅是英语，所有科目都应该走出应试教育的怪圈。”然而，他也承认，考试产业化是取消四六级的最大障碍，“只要全社会考试产业的利益链条不取消，这种能挣钱的考试就无法禁绝。” (记者 黄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