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的日照时间长,每晚21点后太阳才落山。因为空气洁净,阳光穿透力很强,紫外线也很强。我们已经办完事情,睡一宿就走,遗憾的是我没睡着。只觉得胸闷、气短,太阳穴一扎一扎的疼。
大约凌晨一点,窗外一片哗然。开始我以为是酒店的采购车回来了,或者又来了一批投宿者。但喧哗声一直持续不断,推开窗才知道是大雨滂沱。这就是西藏的气候,刚刚还是皓月当空,骤然间就下雨了。这种骤变没有任何过渡。林芝也是这样。远远的,你看着一朵朵白云在比日神山上飘摇,不一会儿,有一朵白云就到了你眼前。当你走进云里的时候,就走进了雨里;而当你走出雨里的时候,你就走进了阳光。所以当地藏民绝少带雨具,即便出门的时候就下着雨。他们常年戴藏帽,既遮阳光又挡风雨。
雨越下越大。扎洛起床找来高原宁和红景天,他反复给我传授减轻高原反应的方法。我和扎洛匆匆用了早餐便开始返回我们援藏驻地林芝。拉萨至林芝400多公里,我们到达孜县的时候,雨虽还在下,但天空敞亮了,水汽慢慢蒸腾与天空连成一体。阳光间或像一阵风似的卷过,又一阵风似的掠回来。雨渐渐停了,苍穹白色的帷幕逐渐褪去,山峦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拉萨河谷平坦开阔,这里土壤肥沃,金黄色的油菜花一望无际,在微风中像海浪一样翻卷。身边的拉萨河,谷深水急,奔腾咆哮。下了一夜雨,拉萨河的水位骤然上升,在深峡河段它掀起的浪花达两米多高。川藏公路拉萨到林芝路段都是沿着河岸修筑的。从拉萨到米拉山口,汽车与拉萨河相向而行,从米拉山口到林芝,汽车则与尼洋河同向而行。海拔5020米的米拉山口是两河的发源地,是林芝往拉萨的必经之地。奔腾而混浊的拉萨河水告诉我,下游地带可能有山洪。扎洛肯定地说,今天有泥石流。泥石流是西藏常见的自然灾害。
翻越鹿马岭的时候,阳光再次穿过云层,顽强地照射大地。公路左侧的尼洋河沿着深沟大壑咆哮而去,右侧则是崇山峻岭。一夜暴雨使山体松动,不时有石头滚落。为了躲避滚落在公路上的石头,扎洛驾车左冲右突,车身剧烈摇晃。路面上不仅有碎石和碗口大小的石头,还有被连根拔起的青冈树。过了鹿马岭,河谷逐渐平坦,视线也逐渐开阔。这时我发现前方高山上一块圆形巨石在滚动。不一会儿,它就那么匪夷所思地蹦蹦跳跳地滚落在前方的公路上。
前路一直没有来车,这是扎洛最担心的。在雨季,司机通常通过来车来判断前方的路况。果然,在工布江达境内,我们遭遇了一起泥石流。一辆林芝方向开来的木材运输车完全淹没在泥石流下。也许当时司机想绕行,把方向往河岸方向打,但水流挟裹着泥土、沙石和灌木,从高山峡谷间呼啸而下,瞬间便淹没了整个车厢,并将车子朝河岸方向推挤。以至于车子的前轮已离开地面,悬出河岸,形成向尼洋河俯冲的姿势。施救车已经到了,困于驾驶室内的4名驾乘人员已被解救。但施救人员对清障却束手无策:如果先清理泥石流,脱离路面的运输车势必坠入尼洋河,该段河谷河面不足10米,但峡深水急,车子坠河后势必堵塞河道,从而威胁到沿河的所有路面;如果抢救运输车,就必须将车子先行固定。但山体已经松动,水流泥石灌木俱下,再向山体寻求支撑无异于雪上加霜。唯一的办法是用重车固定,施救人员已向松多兵站求助,但重车必须在2小时之后才能到达。
眼见天色已晚,而且在泥石流发生的路段是不允许长时间待车的,扎洛于是调转车头,朝一个没有路的坡地驶去。拐过两座山之后,在一片坡地上,我看到一顶牦牛毛织成的黑色帐篷。我知道,今晚必须在这帐篷里过夜了。 (叶 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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