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之旅,是一次迷惘之旅。
这是谜一般朦胧的国度。无论是巍巍耸峙的金字塔,还是漠然沉思的狮身人面像,或是巨石垒垒的太阳神庙,无不透露着一种神秘感。翻阅这一部悠久得令人窒息的历史,我不禁困惑:岁月荏苒,这五六千个春秋究竟算漫长还是短暂?沧海桑田,人类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建设还是破坏?参不透也说不清,于是内心一片茫然。
开罗郊外的吉萨小镇,是闻名遐迩的胡夫金字塔所在地。午后的炎炎日光炙烤着沙海,蒸腾着阵阵热浪。弥望中,三座大小不一的金字塔,“品”字状鼎立于沙漠之中,其中最高大的那座就是胡夫金字塔。逝者如斯,五千多个春秋过去了,这个由无数巨石垒叠起来的庞然大物,仗着摩天拿云的气概,似乎还在向人们炫耀昔时法老不可一世的威严。据说,当年拿破仑远征埃及,曾君临此地,他做过一个计算:用这塔的石头筑一道高3米厚1米的城墙,可以绕法国一周。当地朋友告诉我:在埃及,这样的金字塔大大小小竟有上千座之多。我不禁思索,建造这么多的金字塔,要耗费多少石头?但不容置疑,大量采石就得大量地毁山。人类的家园,一旦失去了青山的屏障,自然就遭到风沙铺天盖地的侵袭。如今,埃及90%%的国土已被黄沙覆盖,成了名副其实的沙漠之国。
随后几天行程,沙成了一道不可缺少的风景线,即使是在卢克索古城飞往开罗的班机上。透过舷窗,俯瞰机翼下的这片国土,茫茫戈壁绵延上千公里,除了沙,还是沙。当难耐的单调催人欲睡之际,突然,眼前一亮,一抹蓝光闯入眼帘。直觉告诉我,那就是尼罗河,东北非的血脉,埃及人的母亲河!它像一柄蓝光闪闪的剑,砉然切割开戈壁滩,挣破沙的重围,艰难地向地中海流去。也许在沙漠中要流经的路程实在太长了吧,这河绝少曲折,一迳北去,尽量减少沙海吮吸它的血液。这是多么执著、多么坚毅又多么顽强的一条河啊!然而,这样永不休止地挣扎下去,这河水难道没有被吸干的一天?
其实,睿智的埃及人早就有这个忧虑。他们修筑阿斯旺水库,初衷就是在上游把尼罗河水拦截住,尽量减少这宝贵的河水在沙中挥发。阿斯旺水库,不愧是世界上最大的人工湖,伫立岸边,只见烟波浩渺,风光旖旎极了。然而,当我听说环湖大坝居然是用胡夫金字塔上揭下来的一层石头修筑的,不免感慨。想想也难怪,如今偌大埃及,哪来这么多的石头,早就被老祖宗开采一空了。诚然,扒金字塔是尴尬的选择,但却是唯一的选择。
开罗到亚历山大是一条穿越沙海的路,我们的车子在沙的包围中寻隙而行。我忽然想到,现在埃及人的栖息地,岂不是已经退缩到一个“T”字形地带?“T”字的东西一横,是沿地中海南岸一线,越过这窄窄的一线,就进入沙的领地;“T”字的南北一竖,是尼罗河河谷,它狭窄到仅有几公里,而河谷之外也是沙。从趋势上看,这一横一竖还在一天天地变细变窄。我深感到人力的孱弱,为什么在沙魔面前竟束手无策?当地人说出的缘由令我深深震撼:原来根子竟是那个阿斯旺水库!尽管有了这个水库,保住了埃及人的生命线,不料却引发了另一个灾难。当大量河水被截留之后,尼罗河下游再也不见洪水泛滥,失去尼罗河水的滋润,两岸的平畴沃野就不可逆转地盐碱化、沙漠化了。看来,这又是埃及人的心腹大患。
离开埃及的前夜,我们来到尼罗河。落日余晖下的尼罗河,波光粼粼,两岸华灯初上,异彩纷呈,充满了温馨气息。然而,此时此刻,我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致。面对行将结束的埃及之旅,按理说,终于遂了夙愿的我,应当感到惬意,而我却没有。一丝迷惘萦绕心头,久久挥之不去。(唐主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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