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长白山的那天,白雪翩翩从天而降。 据说那只是长白山的第一场冬雪,但大约是山上气温低的缘故,那雪已下得够有规模了。别说在野外,就是躲在旅馆里,那雪花也不依不饶地扑到你的窗户,只要稍稍开个窗缝,片片雪花便随着寒风涌入室内,落到你的桌面床头,似要陪你读书睡觉。
山路被掩埋了,欲去某个景点,只能靠绑在树干上的一条条红布引路,穿着雪靴踏雪前行。那雪一踏下去便埋过腿肚,踩进去又拔出来,没走几步便累得人直喘粗气。一不小心踏到低洼处,厚厚的雪会一下子把你埋得只剩肩膀和脑袋,吓得你失声惊叫。当然,发现了这个奥秘后,有人便故意往雪厚的地方死劲地下踩,把身子埋得深深的,之后叫人拍几张逗人的照片。对生活在南方的我们来说,能如此这般埋在厚雪里照相,也算是难得的机缘了。
长白山的雪下得猛,堆得厚,最诱人的是它的冰清玉洁。有无边无际的大森林隔绝俗世尘烟,那雪纯美得就像是从童话世界里飘过来的。导游说,捧一把雪,可以直接煮开了泡茶,水质胜过名泉,口感绝佳。只可惜我们行旅匆匆,没有闲情享受煮雪品茗之趣,但在登天池的途中,因累而渴的我曾悄悄地捧起一把雪往嘴里送,哦,那真是透心的清爽与惬意。
山中那些只有高洁之雪才能造就的景色,让我们的视觉格外明丽鲜亮。周围的松树全都玉体冰肌,木屋、石屋也都成了玲珑水晶宫。时而有雪团从树上、屋顶下落,大的像白熊跳崖而下,声音很重很沉的,在大山里回响,小的像白兔扑闪而过,落了地便融入茫茫林海,悄然无踪。不知怎的,那景象总让人想起美丽的北极,想起传说中的月宫。落差68米的长白瀑布,水柱与冰岩相映,浪花与雪花共舞。片片飞雪在瀑布前飘洒,有时如白蝶逗花,有时如白鸽扑帘,有时如白鹤穿云。那时我想,也许只有长白山洁白的雪,才会展现出那般皎然、悠然、超然的迷人神姿。
长白山上温泉多。从温泉里升腾而上的热雾,与从天上落下的雪花相迎,搅出一片迷幻仙境。拨雾来到温泉区,但见片片雪花一落入热流中,便轻轻地“吱”了一声,化为一缕雪魂飘去。有的雪花似识破温泉的“热情”,眼看要扎入温泉的怀抱,却突然轻轻一闪,落在溪岸。有的雪花来不及飘向岸边,便就近落在溪中的石头上,把本是黝黑的溪石“染”成白色。北国的冬天漫天皆白,长白山上,小天池冻成冰面了,大天池也是一派瑟瑟发冷之状,而在这里,两岸白雪竟然夹着一脉活水,无边寒冰竟然掩藏一派热流。这股来自大地深处的温情,这片长白山特有的温情,让穿着厚厚羽绒服的我们特别激动。在溪流旁边的一个温泉池里,我看见当地人借温泉煮蛋,几十个翡翠绿的鸭蛋、米黄色的鸡蛋,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温泉里,直躺到熟。有些累有些冷也有些饿的我们,就买了几个“温泉蛋”吃了起来。那蛋白特别温润,蛋黄特别香绵,几丝淡淡的硫黄味,是大自然加入蛋中的神秘调料。长白山用滚烫的胸膛捂出来的“名吃”,让人在林海雪原里品赏,格外解馋提神,别有一番意趣。
长白山以无边的白雪为被,把绿树、花朵、流泉、彩蝶全都捂盖起来,也把许多欲来此地探秘的人婉拒在外。偏偏我们这批莽撞的游人,在冬雪飘飘的时节闯了进来。这么一闯,让我们发现长白山冬睡中的美态。就如一个人,她睡着梦着的时候,往往是神态最动人的时候。不冻的温泉该是她生命的律动吧,要不怎么会炽热得如喷涌的情潮?漫天的飞雪该是她梦的翅膀吧,要不怎么会如诗魂般翩然翔舞?长白山就像一个不安分的艺术家,她身子躺着,眼睛闭着,只是为了放松身心,接受梦的启悟,一旦灵感唤醒了她,她便会一跃而起,再次把如花如诗的梦境挥洒在天地之间。
长白山的春花秋叶为什么那么美丽,长白山的飞鸟奔鹿为什么那么美丽,我从冬天那如诗魂翔舞的飞雪中找到了几分答案。 文净文/图

淌过冰雪的温泉河

堆雪人
温泉里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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