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靖县船场镇上汤村卫生所村医林祥钢正在配中药。 段金柱 摄
长期以来,乡村医生作为我国县、乡、村三级卫生医疗体系的网底,肩负着为农村提供基本医疗和公共卫生服务的重要职责。在农村,实现“小病不出村镇”的愿景,希望就寄托在他们的身上。但是,他们的生存状况又有多少人了解?记者近日在云霄、南靖等地展开了调查。
楼下是诊所,楼上是家
一间30平方米左右的房子挤得满满的,前面靠墙一排是中药柜,余下的空间就只能放几张桌椅,后面靠墙两侧都是西药柜。这里是云霄县陈岱镇礁美村卫生所,54岁的村医施永生已在此服务了30多年。
“我(上世纪)70年代初就在村里当‘赤脚医生’,1981年获得乡村医生证书,一直干到现在。”他说。
“这里也是我的家。”施永生说。记者发现,他家的三层楼房,一层是医疗室,另两层是住房,此外还有一间小瓦房作“住院部”,放了一张小床。“条件就是这样,硬件都是自己置办的,再想有大的改善不现实,因为没有太多的钱。”他说。
记者调查的几个村卫生所状况与此类似,要么楼下是诊所,楼上是家,如南靖县船场镇上汤村,要么前面是诊所,后面是家,如云霄县陈岱镇岱北村。南靖县山城镇溪边村一直坚持合作医疗,卫生所由村里提供场所,但也就是两间房子,设施也简陋。南靖县船场镇西坑村卫生所的两间房子是两位村医合着花了1.6万多元买下的,墙壁、隔板等都已破败。
“这些都是(上世纪)80年代留下来的。”村医刘两火指着淡绿色的药柜说。
条件并不优厚,但村医承担的责任可不轻。“看病方面,我们看些小病,比如伤风感冒、小儿科、肠道疾病、轻微外伤等,村民不用跑到镇里和县里。”施永生说,乡村医生大多是“通科”,外科、内科都看,中医、西医疗法都用。
目前的村医多是以前的“赤脚医生”,接受正规、高水平训练的较少,大多是通过从业后的培训以及实践锻炼出来的。如施永生上世纪70年代就在镇里、县里培训了好几次,1986年从成都中医学校函授结业,1998年又通过县卫校函授取得中专水平证书。
除了看病,村医还负责村里的基本卫生保健、防疫,如流感等疾病多发时节,通知村民怎样预防;小孩子的疫苗注射,通知他们到镇卫生院打;育龄妇女的产前、产后观察等。如遇到非常时期如“非典”,村医的责任更大。“2003年‘非典’的时候,我们比较忙,通知村民怎么预防,量体温,发简单的防护品等等。”上汤村村医林祥钢说。
一年365天,几乎没有休息日
记者调查发现,这些村卫生所尚未出现中西部一些地方“设备简陋、收入有限、运转艰难”的状况,村医的月收入一般超过千元,好一点的达2000元以上,在当地还算可以。但也存在不确定风险,如欠账等。
据了解,村医的收入主要来自药费。按照规定,他们卖药可加价销售,西药可加价15%,中成药20%,中药30%。诊费收入极为有限,一般看一次病仅收1元左右。“跟其他地方比,我们乡村医生看病肯定是最便宜的,看个感冒顶多10元左右,在县里可能就要几十上百块。”林祥钢说。他的诊所,由于看病人数较多,月收入还可以。此外,他们每月还能从上级卫生部门获得60-80元的补贴,这是他们预防保健工作的报酬。
然而,村医的收入很多时候是不确定的。一些村民家庭比较困难,看病可能没钱或者不能足额付费,村医看了病要倒贴钱。“这种情况不是太多,但无论怎样,没钱我们照样看病,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一把。”林祥钢说。
一些村民家庭特别困难,看病只好欠账,少的几百元,多的上千甚至上万元。刘两火告诉记者,有一户村民小孩得了红斑狼疮,欠下1000多元,已经10多年了,由于家境不好至今未还,“我们也没去讨,毕竟人家比较困难”。
与收入相对的是,村医的支出和所承受的压力较大。接受记者采访的村医普遍反映,他们一年到头没有休息日,几乎天天上班,有时深夜还要出诊。“现在医生多了,情况好一些,(上世纪)80年代,有时一个晚上要出诊五六次。”云霄县陈岱镇岱北村村医陈辉山说,“我们的休息都不是很好,现在叫我睡,我马上可以睡着。”
与沿海相比,山区的村医更辛苦。“有的村民住得比较偏远,我们过去要翻好几座山,最远的骑自行车要半个小时。”刘两火说。
记者观察发现,除了南靖县山城镇溪边村卫生所有8个人之外,其他卫生所基本上是一两个人。而且,除村医之外,其余人员要么是他们的爱人,要么是子女,帮忙抓药、注射等。这意味着,看病、拿药、检查等,大都由村医一人完成。“有时候病人多了,还是比较累,而且要防止出现差错。”林祥钢说。
最担心的是养老问题
谈到面临的问题,村医不约而同地反映,“最担心的是养老问题”。由于他们自年轻时起即以行医为生,家庭生计也大多靠此,因而,他们担心老了无法行医之后,生计将成问题。“别看我们现在还可以,老了之后就不好办了。”54岁的村医施永生说。
因此,他们对办理社保,解决养老问题极为渴望。“如果能像公职人员一样办理社保,那最好了。”刘两火说。他们甚至设想,现在发给他们的补贴可以不要,转为社保,自己再交一些,都可以。
此外,另一个较突出的问题是,谁来接班继承村医职业。记者接触的村医大都超过40岁,有些超过50岁,南靖县山城镇溪边村的严三省已66岁了。据他们反映,随着年龄的增长,精力已大不如前。“我现在小孩子测试头皮针已经打不了,因为眼睛花了。”施永生说。问及谁来接班,他们大多一脸茫然。他们说,村里也有孩子出去读卫校之类的,但回来就业的很少,医科大学生更不用说了;至于选拔、培训医学人才,传承乡村卫生事业,还没有真正提上议事日程。
有意思的是,记者采访的几位村医,他们的子女大多曾经上过卫校或参加过医学方面的培训,但在村卫生所工作的寥寥无几,有些人干过一段时间又离开了。如刘两火的一个女儿上过卫校,但没有“女承父业”,目前在厦门一家药店工作。“她说呆在家里没劲,还比较累。”刘两火说。
(记者 段金柱 通讯员 邱长勇 陈卫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