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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沈葆桢的玄孙女,中国船政中兴领袖陈兆锵中将的外孙女,她的丈夫林溁将军是林觉民的侄儿。
○在抗日战争最艰苦时,她毅然走出重庆的防空洞,到最前线与时任海军抗日布雷队分队长的丈夫一起,并肩作战了5年。
○在丈夫远去台湾的半个世纪中,她靠到工地上拉土,独自带大了4个孩子,为国家培养了2个高级工程师和2位优秀教师——
大家闺秀:
与众多中国近代名人是亲戚
数十次叩开沈葆桢故居大门,为的都是采访沈苏大姐。每次去,看到的都是她的笑脸,即使是那次她摔断了胳膊,裹上了厚厚的石膏,一动就疼得要命,她依然是旋开一对漂亮的酒窝,笑着接受采访的。她的媳妇说:“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她把天大的苦水吞进自己的肚子里,笑着面对一切。”
沈苏,1915年出生。父亲沈来秋是沈葆桢的曾孙,德国法兰克福大学经济学博士,曾发起创办了中国海军第一个科学研究机构———海军制造研究社,并出任中国海军第一份工科学术杂志《制造》的主编。母亲陈秀莹是中国第一个海军中将、曾任上海造船所所长、福州船政局局长陈兆锵将军的长女。
丈夫林溁,是林觉民的侄儿,1908年出生。毕业于烟台海军学校,后前往英国皇家海军学院深造,1933年8月与沈苏结婚。婚后仅半个月,林溁赴南京就任“通济”舰三副。
捐金献银:
夫上前线妻做支前
1935年1月,沈苏生下第一个孩子。次年9月,沈苏生下第二个儿子的当天,时任马尾海军练营副营长的林溁,接到出任“应瑞”舰副舰长的命令。当时日寇铁蹄步步进逼,林溁必须立即赴任。丈夫赶到产房,与妻一别。他原来以为娇小的妻子会劝他迟两天再赴任,没想到妻子笑着告诉他:“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前方的战事越来越紧。沈苏毅然赴南京,她对家人说:“我要让我的丈夫每打一仗归来,都能看到他的妻子不畏外侮的笑容。”卢沟桥事变后,南京情形危急,林溁劝妻子回榕,沈苏说:“不!我要在南京等着你每一次的胜利归来。”
“八·一三”淞沪抗战前夕,林溁调任“宁海”舰当枪炮长。江阴海空战即将打响前的一天,丈夫要出发参战了,面对可能发生的生离死别,沈苏的眼里找不到一丝畏惧,她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你放心去吧!如果你一去不回,我会把我们的两个儿子带大,再送他来前线打仗,给你报仇。我还会代你为爹妈养老送终的。”
江阴一战,林溁身负重伤,沈苏伺侯左右。可不等伤痛痊愈,林溁就想归队参战。沈苏还是那句话:“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随后,林溁出任海军湖口炮台第一台副台长,参加了湖口战役。林溁不止一次地对战友赞叹妻子:沈苏是大家闺秀,平常看起来弱不禁风,谁都以为我娶了个娇滴滴的小姐,其实她是外柔内刚,遇到危急之事,她有大丈夫之气。
南京沦陷前,沈苏撤往重庆。在重庆组织的支持抗战一次又一次的献金活动中,沈苏捐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积蓄。
抗日壮举:
与夫并肩作战5年
1938年春天,沈苏在重庆生下大女儿。林溁在湖口战役结束之后,于1939年6月,出任海军布雷队第三分队队长,在湘鄂一带布雷。1940年1月,也渴望上前线的沈苏辗转到了湘阴。当时兵荒马乱,没有一列公共汽车是定时定点的。有时,她抱着女儿走好几公里的路,遇到有车停下来,她就上前问:“有到湖南前线去的车吗?”她记得有一回一位驾驶员听说她要上前线,百思不得其解,说:“人家是往后方跑,你一个女人还带着孩子怎么却往前线跑?”沈苏说:“我也想打鬼子!”
在布雷队,沈苏帮着丈夫做好队里布雷官兵的思想工作。大小姐出生的她,帮着官兵缝补浆洗,一些苦出身的士兵家里缺钱,她知道后就悄悄将自己的钱寄到他们的老家,以便让士兵们能安心地打日本兵。布雷队当时都住在山间,离不开老百姓的支持和掩护,沈苏还充当了布雷队的“亲善大使”,将自己的一些料子不错的衣服送给当地的农妇,还常让母亲从重庆寄些糖果、饼干、药品,她拿去送给当地的农家。当地人都亲热地称她:“林好太太”。在布雷队期间,沈苏的母亲往湖南就寄过不少钱,还寄过三个棕色皮箱的东西,让女儿用来鼓舞布雷队的士气。因为与当地农民关系极好,每次出发布雷,农民不但将自己的衣服借给布雷队员化装用,还冒着生命危险,帮着布雷队员扛雷、划船。
布雷队的生活很艰苦,沈苏常常拿出一些钱到较远的集市去买些荤菜,给布雷队员们改善生活。有一回敌人来了,她带着女儿与几位战士一起转移,走了一天一夜没有遇到一家店铺有开门,战士们饿得走不动了。从未求过人的沈苏,做起了讨饭的营生。走到一个小镇,她敲开临街一户人家的房门,掏出25元钱:“用这钱,能买你几碗饭吗?”那家男主人说:“只能买2碗。”沈苏又掏出25元:“能再买一碗吗?”那家男主人说:“我的米也被日本兵抢光了,只能给你2碗。”这2碗饭,沈苏自己只吃了一口,又给女儿喂了一口,其他的全部捧给了战士:“你们要杀敌,要吃饱。”有一回布雷队员转移,在一个没有车厢的平板车上过夜,那是冬天,非常冷,几位战士都睡着了。沈苏怕战士们冻坏了,去拣了几个麻袋片给战士们挡寒。战士们发现后,又将麻袋片盖到了她女儿小苏的身上。
沈苏当年主要跟着丈夫在衡阳、长沙、湘阴、常德、黄金口等湘鄂水系布雷。战时制造水雷很难,一般是涨水时布雷,没有涨水时怕水雷被日寇发现引爆,就要派人潜入江中,摸到水雷处,关掉电瓶,起出水雷,留作以后再用。所以,布雷时要测水深,起雷时也要测水深。在布雷队,沈苏常协助丈夫测量水深、画布雷图。
独自一人:
上孝公婆下养儿女
抗战胜利后,林溁在海军学校航海系教书。因为反对内战,林溁数次提请辞职,均未获批,他只好请病假回榕。就在福州解放前几天,海军学校又来急电催他回去负责航海系搬迁。走前,他对妻子说:学校要搬到台湾,我帮着把学校安顿好就回来。没想到这一别,夫妻再未重逢。
林溁走时,4个儿女都还很小。最小的女儿才3岁,而老父老母都已年过六十,整个家庭的重担落在了沈苏身上。为了养家,沈苏什么累活、脏活都做过。在修三八路工地上,她拉过板车,瘦小的身体一车竟拉起五百多斤重的砖土;挖晋安河工地上,她单薄的双肩一次竟能挑起一百多斤重的河泥……沈苏参加修建了福州近十条公路,还做了三十多年居委会主任。她说:“我想为社会多做事,我也想多赚钱养活一家老小。”
为了给儿女们筹措学费,沈苏先卖掉了自己保存的衣料、毛线,再卖掉了所有值钱的衣服。公公得了胃癌,为送公公看病,沈苏将结婚时娘家陪嫁的6个大皮箱一个一个地卖掉。1958年公公去世,她用自己的裘皮大衣为公公换了个上等的好棺材。1964年,婆婆又得了乳腺癌,为给婆婆治病,她先将自己的金项链卖给了银行,又卖掉了耳环,最后卖的是自己陪嫁时的钻戒。那天,来买钻戒的人到了,她到里屋去拿钻戒,但捧着钻戒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卖钻戒得来的300元钱,让婆婆的生命延续了一年。婆婆病逝,她卖掉了自己最后一批相对新一点的衣服,给婆婆买了一个当时最好的棺材。
沈苏与二儿子林瑞长期生活在一起,林瑞说:“母亲,成了我们兄弟姐妹们和我们下一代的‘教科书’,她教会了我们如何坚强地面对自己肩上的责任。”(记者刘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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